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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浅初荷香亦远
2018-01-29 19:40:11   来源:塔城日报   作者:李若佳   评论:0 点击:

我小时候很讨厌去幼儿园。

每天早晨,一到幼儿园大门口,我就会嚎哭到天摇地动、人仰马翻——脸朝天,五官皱成一坨核桃,小小一个人哀求地站在爸妈面前,然后持续性地认真表演撕心裂肺的“哇……”并且绝不松懈,企图用眼泪誓死抵抗。

与其说是讨厌,不如说是“害怕”之类的心理。一想到要离开爸爸妈妈,被扔进幼儿园和一堆陌生小朋友相处,我就觉得“天啊,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

但最痛苦的可能不是我,而是我爸妈。

我爸是个心软的人。每天跨上他的黑色大二八自行车,一只手温柔而有力地环抱着我,一只手熟练地扶着车把,从窄小的铁皮门缝内,不碰一根汗毛的准确穿行出去,一路呼呼生风,带着我奔向幼儿园。

眼看着快到了,我只好想办法拖延时间——可怜兮兮地看着我爸,说:“今天没带手绢,爸爸能不能给我买一条新的?”

我爸当然说“好”。

停车,拐进国营的供销社,柜台阿姨给我挑了一条最好看的绣花手绢,我开心得不得了。

继续上车,走了一阵儿,眼看着真的快到了,我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大声恳求我爸:“老师说今天必须准备两条手绢,爸爸能不能再给我买一条?”

我爸笑了,说“好”。

于是我和我爸就在幼儿园和供销社这两个几乎紧紧挨着的地点,来回往返着———我反复以可怜兮兮的不同理由央求着他,他又反复以最温柔的耐心一次次“故意不识破”地回应着我。

最后的结局往往是——在往返了n次之后,我爸终于不忍心了,豁出去似的说:“咱们不去幼儿园了,跟我去公司!”我破涕为笑——跟爸爸去上班,这是最开心和最自由的事。

所以爸爸送我去幼儿园,多以失败告终。

二十几岁的爸爸,一枚文艺青年。

妈妈就不一样了,苦口婆心给我讲了一路道理,我“嗯嗯啊啊”有一句没一句地应承着,心里却拿她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一到幼儿园门口,我就开启嚎哭模式,妈妈不为所动,牵着我一路走进教室。

到了教室门口,老师在不远处穿着白大褂笑盈盈地迎接,眼看着即将进入恐怖地带,我便加足马力,一边嚎哭,一边跳着脚、甩着手地耍赖皮。

怎么讲道理我都听不进去。于是,我妈迅速像夹公文包那样,把我夹在手臂内侧,一个猛扔,把我这个黏人的公文包甩进教室,然后“砰”地快速把两扇门关住。

我在门内歇斯底里地哭喊着,估计我妈站在门外也针扎一般难过吧——哪个妈妈看到孩子这样能舒服起来呢?

但“独立”这门课,总有人要给你先上——即便小时候的我并不理解这一点。

二十几岁的妈妈,一枚清秀的女孩。

虽然每一个孩子和爸妈在幼儿园门口分别的时刻都惨痛无比、不堪回首,但生活在幼儿园中,倒也不是没有开心的时候。

印象最深刻的是,老师教我们用手绢叠鲨鱼,这太让那时的我惊叹了——这是一双多么巧的手啊,一叠,一翻,再一扭,一块平凡的布居然就变成了张着大嘴的动物,太神奇了。

我的同桌是个男孩,叫“王欢”,我每天都要问他一遍:“你叫什么名字呀?”他每次都像第一次听到这个问题一样不厌其烦地回答我说:“我叫王欢。”然后我就会爆发出一阵狂笑——“你叫刘欢?原来你就是那个明星刘欢呀!”我同桌“嗤嗤嗤”地发出笑声,好像这件事真的有这么好笑一样。

我小时候好动,邻居多次忧心忡忡地建议我妈带我去医院“检查一下这个孩子是不是有多动症”。在幼儿园时,我极其讨厌睡午觉,别的小朋友都盖紧被子,呼吸均匀,而我呢,不是左翻右翻,就是蹬掉被子高高翘着二郎腿,一秒钟也停不下来。有一次,老师实在忍无可忍了,走到我面前,伸出手使劲掐住我的鼻子,我一边疼,一边迅速收起二郎腿,装作“怕了怕了,我认输了”的样子。

还有一次睡不着,百无聊赖,看见旁边熟睡的小朋友穿了件混色的腈纶毛衣,我伸出手,轻轻一揪,一坨毛线球,再一揪,又一坨毛线球,揪来揪去,我手上握了一大坨毛线球,这还不作罢——再屏气凝神,一团团吹到空中,轻飘飘落了一地,觉得无比好玩。后来的事我忘了,我猜测小朋友起床后发现自己毛衣被揪秃了,一定会大哭一场。

老师发的小面包我总会掰一半偷偷放在口袋里,晚上到家小心翼翼地掏出来给妈妈。面包早都碎成了一口袋干巴巴的渣子,可妈妈还是满足地吃掉……

除此之外,在我为数不多的、在幼儿园上课的日子里,还有一些达不到“难过”这个级别的事,比如——

在爸妈离开幼儿园后,我一直哭着喊着嚎着,以至于一整个班级正在安静听课的小朋友统统向我投来嫌弃的目光,于是我哭得更加伤心。

我不怎么挑食,但不喜欢豆浆的味道,若是加工后甜丝丝的豆浆还好,原汁原味的无糖豆浆却总是无法迎合我幼年时的小味蕾。我东张西望,趁老师不在周围的时候,把一杯豆浆偷偷泼在地上,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但后来被别的小朋友踩到后,当即摔了个湿漉漉的狗啃屎,我被老师好一顿教育……

妈妈去乌鲁木齐进修的日子,爸爸工作忙,总是错过接我的时间。眼睁睁隔着铁栏杆看着别的小朋友都开心地跳上爸爸的车后座,回家了,而空荡荡的院子里只剩我和老师,别提有多悲凉了。后来呢,还是被掐我鼻子的那个老师,趁着夜色,负责任地送我回家。

过了许多年,我一直在想,为什么讨厌去幼儿园呢?

幼儿园里有花手绢,有滑滑梯,有小朋友,还有时不时眉心就被口红戳上一个大红点的节目表演。可我宁可在爷爷的厂子玩一天泥巴,和姥爷锄一下午草,宁可在爸爸公司疯跑到头上冒蒸气,也不愿意去那个充满陌生人的地方。

我到现在也不习惯、不喜欢和陌生人对谈,但却必须要硬着头皮往前冲。也许幼年和成年的唯一区别是——“想不想”和“能不能”吧。

我仅存的幼儿园记忆,既悲壮又快乐。

就像5岁时爸爸许诺我:“佳佳考了双百就奖励你钢琴。”于是我在5岁时如愿以偿地得到了钢琴,虽然多动症的我从小只顾着站在钢琴上,光着脚跳上跳下,十几年后也没学成出师,但是这些都是我不愿意忘记的快乐记忆。

多少次放学后,我和二十多岁的爸爸行走在上世纪90年代初没有霓虹灯的大街上,或者坐在他举着长杆子大展身手的台球案子旁,或者生活在当时热闹而暖烘烘的、此时却早已化为灰烬的土质老房子中,我都踏实而安心地感觉到——这真的是最好的生活了。

(编辑:白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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