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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花
2019-05-20 19:04:31   来源:塔城日报   作者:王文平   评论:0 点击:

 

(一)

直兰提勒村比起我们驻过的克孜勒黑亚村,那真是太不美了。同样是在半山坡,直兰提勒村整个村庄却铺在一片平展的斜面上,迎着太阳,好像一块接受光辐射的太阳能板。这里常年大风,驻村的同事说,最长的纪录是连刮十三天不停,整个村庄干燥、直爽。井字形的道路,并连起村庄,道旁没有一棵树。这使得村子一览无余,如果你眼力好,从村东可以望到村西。而克孜勒黑亚,树林遍布,远看有山,近观有树,春天里,野花开遍角落,真是一步一景,一眼一色。

工作久了,想透口气,养养眼,我只能登上院子里一块很高的水泥台,努力把手机举高,才能越过那些毫无生气的房屋、粗暴横亘在头顶的电线,拍上一点远山、天空和流云,权当安慰一下饥渴的双眼。

3月底的那次下村,看到山上有些蒙蒙绿意,我决定上去一趟。我知道这用不了多长时间,吃过早饭收拾完碗筷出发,一点前回来,刚好来得及做午饭。我也知道山上没什么好看的,一如往日那般贫瘠、荒凉,即使有小草在萌发,也稀疏得可怜。虽然春雨时不时光顾这片山峦,但架不住一场大风,就将水珠刮得无影无踪,连同渗进泥土的雨滴和冬季融化的那点冰水也给吸吮出来。我只是迷恋那稍走几步,猛一回头,突现大地在我脚下,山河在我眼中,居高临下俯视塔额盆地的磅礴大气。

(二)

离海航山越来越近,虽然海航山在远处看是黑黑的一个个小山包,没有生机,但走近了突遇山石和草原里冒出的羊群,也小有生趣。

毛茸茸的干草一簇一簇又短又稀,沙砾夹杂在其中使得整个地面呈现淡淡的灰绿色。大地干净而安静,回望村庄已渐渐缩小,折叠在身后的地平线里。在这个荒凉的早春,白雪消退,原野未绿,最美的颜色莫过于我对面的吾尔恰夏山。

吾尔恰夏山在对面崛起,我终于不再只看到它雪线以上的山顶,此刻它以伟岸的身躯横亘东南。雪满半山,随山的褶皱好似波光粼粼。雪线以下,几团深浓的绿色点缀在山腰,那是春天在缓慢地攀爬。我还可以看到一小片一小片红色的山体,令我想起“克孜勒黑亚”,翻译过来就是红石头沟的意思。原来在这个山上,还有很多红石头沟。

继续赶路,我离羊群越来越近。当塔额盆地展现在面前的时候,天地辽阔,苍苍茫茫,西南方向是氤氲的,无垠的,没有边际的平原。我知道,巴尔鲁克山、伟人山以及阿拉湖,它们都以各自雄美的姿态隐没在苍茫的地平线之后,虽然我看不到,但是我能感觉到。

爬山真是一种非常丰富的体验,当你躬身上山时,每行一步,都会看到不同的风景,随之而来不同的想法,不同的见地,不同

的感慨。你走几步回头看一看是一个世界,再走几步回头看看又是另外一番境界,很美妙。

一阵惬意浮上心头,山的高度给了我飞翔俯瞰的感觉,我不再是尘世里拔脚难行的蝼蚁,看不清方向,找不到出路。我知道了世界有多大,天地有多宽,还知道了世界之大无法测量,天地多宽无法知晓。这一瞬间,醍醐灌顶般开悟的欣喜使我贪婪地望着眼前磅礴的景色,我要把这种感觉永久地留在心间。在这个大地上,把喧嚣的人生放远了看,也是非常安静和渺小的。试着跳出来,登高望远,也是解救自己的一种办法。生活会让你有张有弛给你希望,就像今天我丢掉烦恼,登上海航山的南山坡,走向安静地啃草的羊群,谁说不是老天爷对自己的一种赏赐呢!

羊群吃草的地方开始有灌木,虽然也还是那样稀疏,灰褐色的灌木还没有萌发叶片,枝条干硬如荆棘。

(三)

灌木的周围散落着很多石片。海航山的石头是青色的页岩,经风化成片石,散落在山坡。碎屑中不乏平滑如书本的薄片,我曾捡过几片沉沉地背回去,当艺术品供奉在橱柜里。

我踩着碎石向上攀爬,仰望上方,山头并不遥远,只是岩石鳞次栉比。爬累的时候,我就歇下来看羊。羊的毛色浅褐花白,和铁冷山色相融,叫人惊叹。

在我静停观察羊的时候,看到了脚下雅致如山水画的石块。好似精细切割却是浑然天成,卡尺矫正般的边缘,磨刀石般细腻的表面,黛青复古般的色彩,迷幻意象般的条纹,使我深深地弯下腰去细细品味。谁说艺术只在殿堂,大自然是卓越的画家,它泼墨在这荒野,在这荆棘与坎坷间,如果不是对它怀有敬畏与热爱,岂能让你轻易享受。

水墨丹青东一块西一堆,有的孑然一身,在杂草与碎石间独秀;有的热闹地扎堆在一起,却散发着质朴的光彩。我在斜坡上腾挪跌宕追寻着醉人的意境,就这样,在一丛虬枝下的石面上,看到了它们——美丽的石花。

先是一大团白色的冰晶,绽放在石块凹陷的棱角上,随褶皱而立体。白色边缘像甜美而浪漫的蕾丝花边,鳞片一样的花瓣先是洋气的灰色,往中间又浮起白色的花蕊,石块的青灰给了它无上高雅的底蕴,凸起的质感又仿佛随时可以揭下缝制圣洁的婚纱。

更多的石花好像苔藓,像绒毛,像祥云,盘旋在石块交集的棱角上。很快,我又发现了红色石花。那橘红的色彩分外惹眼,花瓣盛开的纹路也更加细腻,有的像极了珊瑚的枝条,有的和鹿角神似,有的又如龟裂的湖沼。最后,我看到了明黄的石花,它是那样纯粹,不染一点杂色,在山间与黑白灰结成友好联盟,调和着这阴冷的世界。今天,太阳躲在了云层之后,我却在岩石上,看到它的笑脸。

在一大堆拱出地面呈炸开状的巨型页岩上,白色石花找到了家园。梅花样的斑点泼洒在岩面上,落在岩缝里,趴在棱角上,挤挤挨挨,层层叠叠,好不热闹。

一块敦厚而宽大的石头上,只在石棱处开了少许橘色的花,我正待略过不拍,忽然感到异样的美。在这块岩石旁的乱石中,两种不同叶片的小草钻出石缝,那样执着,那样有力,仿佛比岩石还要刚强。一种是细长的小草,一种像家养的毛芹,鲜嫩的绿色和橘色同框,在这阴郁的早春,分外清新,分外提神。小景大美,对视觉和脑部的冲击力不亚于观潮望海,追风逐日。

白色、橘色、黄色,还不够,一块竖起的虎头虎脑的石头将藏蓝的石花顶在额头,褐色的石花在“虎”身上仿佛虎皮的条纹。白石花、橘石花争相攀附这块威严的奇石,令它更显高贵。我几乎要膜拜它了,谁能想到,这一眼望去光秃秃的山梁,微观世界里是这样异彩纷呈。

我在花团锦簇的一块岩石前,透过灌木,拍向羊群。羊群缓缓从我下方向东移去,并不知道山上一个喜悦的我在窥视它们。

惊艳一重又一重。

一墩厚重而多棱的青石,白色的石花热烈地涂满了四面,几滴橘色缀裰在石棱,冲击眼球的,却是两颗心相连,刻在正面向天的石面上,刹那间,爱的故事像蒙太奇般涌来。是情窦初开的少年,还是牧羊寂寞的汉子,怕爱情逃逸,将心上人和自己定格在了这难以磨灭的顽石上?两颗心线条简洁,却将这片青灰与土黄的荒凉点燃。不信,我把它们抹去您再看看试试。

(四)

糟了,快12点了,我得下山做饭去了。上山容易下山难,这碎石和陡坡,还得小心一点往下走呢!

一个“哗哗”带着滚落的碎石直立行走的穿红衣服的陌生人终于引起了绵羊的注意,它们开始惊慌,绵延的队伍因我的穿插出现了断裂。在牧区,你几乎只看到羊群而看不到牧人,但是你以为羊群无人看管那就大错特错了。

羊群的异样很快落在几里之外牧人的眼里,不一会儿,一辆摩托车轰鸣着从山下驶来。我竟然有点心虚地怕他过来呢,虽然你叫我扛只羊下山我也扛不动。

牧人很快看清了我,他远远地把摩托车停下,坐在上面继续看着我。

我把头转向西边,看看那边的动静。西边有一个山包,山包上矗立起岩石,仍是那种拱出炸开状,一簇一簇的。不过较这边的齐整,也更壮观一些。等我再仔细看它们一眼时,就再也忍不住掉头就往西跑了。那橘色的石花像耀眼的星星点点,召唤着我。我对自己说,就拍一小会儿,不会耽误做饭的!

我“呼哧”“呼哧”地窜上那个山包,拿出手机各种拍个不停。虽然石花和那边的大同小异,但岩石可是更威武呢!

骑摩托车的老乡诧异地研究我半天,终于,他也下定了决心,调转车头,“呜呜”飞驰向我在的山头。

这是一位英俊的哈萨克族中年牧人,憨实的笑容浮上微黑微红的脸膛。他指着东边的山头说:“那边,石头上,有牛,有羊,有人。我可以带你去看!”

一开始我不明白,后来突然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岩画。喀拉也木勒乡,是额敏县著名的岩画之乡,就在海航山上。这片南山坡也有,去年我曾去过,拍了不少图片回来。我一边感谢他,一边回绝他,一是我没有时间了,二是已经看过了。不过牧人的热情真让我感动。

接下来,我飞奔向村庄。

当午饭上桌的时候,没人知道,我在荒野中陶醉了一上午。


(编辑:白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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